《顾姑娘,你事业心也太重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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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日未尽,百业将歇。新乐坊米铺收拾停当,汪大用同朱贵武便带着铺里其余伙计过来。汪大用带头,众人挨个上前行礼,顾瑾禾见了,便吩咐两位掌柜坐着回话。
朱贵武却不肯坐,口称“不敢不敢”。他是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,眉骨压着眼,瞧人一双三角眼,却十分有礼,未答话先磕了个头,陪笑道:“少东家有吩咐,我们站着听就是。”
汪大用也规规矩矩作了个揖,“少东家刚接手,铺子的事该细细回禀,我等站着说话便是。”
他二人皆有四五十岁年纪,同是顾家家生子,从爹娘一辈起就在主家做事。
大老爷在时,米铺里外都交汪大用调度,朱贵武则管着铺上的日常买卖。后来老东家病重,汪大用便撂下营生,全权交给朱掌柜打理。
朱贵武这人做买卖,取之有余,守之不足。一应照着老章程来,不敢动,也不肯动。秋后米铺就有了入不敷出的苗头,紧接着老东家过世,就更顾不上米铺。
家里丧事忙作一团,米铺的人抽去大半。跟着汪掌柜前后操持,搭灵棚、守夜,迎接东家生前做买卖结交的宾客吊唁,里外忙活,生意只能搁在一边。小生意经不起歇,关门闭户几月,再开门,主顾便少了大半。
顾瑾禾抬眼看向两人,“坐下说话,来安,再去搬几条凳子,让大伙儿都坐。”
等两人挨着凳沿坐下,顾瑾禾道:“这些日子辛苦二位了,铺子多亏了你们照看。”
汪大用忙道:“少东家言重了,这些都是分内的事。”
朱贵武脸上堆着笑,更是连连应声,“是是,东家只管吩咐。”
顾瑾禾一一扫视过去:”诸位在铺里年头久,比我熟悉。铺里的生意,大家都知道,如今重新开张,买卖照做,只是往后生意好坏谁也不知道。”
一连几天,顾瑾禾只来新乐巷米铺应承,众人看到这样情景,心中反倒煎熬异常。不知东家小姐是什么盘算?听她这样一说,在场的人目光互相碰撞打量,稍稍放下心来。
不是关门大吉就好。
汪大用先开口,回道:“都是我等失职,误了生意。”
“这话不用再说,”顾瑾禾却道,“做营生不是一人一事,你顾不了两头。”
汪大用愣了一下:“少东家说的是,粮铺是老爷一手攒下的基业,近来瞧着不景气,我心里实在不安。如今您来主持,是再好不过了。”
顾瑾禾对他有一点特殊的记忆,汪大用是大老爷生前最倚重的管事,常年在米铺打理生意,为人老成谨慎,办事稳重。
她小时候跟父亲去铺子玩,就趴在柜台上看汪大用算账。他能用左手拨算盘,右手记账,噼里啪啦打得飞快,看的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,顾瑾禾就爱来看稀奇。
从前,前街口有个卖平安糕的,那买糕点的逢人就说小娃娃吃了平安糕,平安康健。于是,汪大用便常常给她带糕点。
他还专门教过顾瑾禾算学。
今日天色已晚,简短的寒暄后,顾瑾禾言简意赅说了几句,挨个认清底下站着的管事伙计,便道:“汪掌柜留下,其余的都散了罢。”
众人应声退下,屋里只剩他们两人。汪大用站直身子,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听顾瑾禾改了称呼:“汪伯伯,家里的事都听说了吧?”
汪大用猛地一怔,眼眶霎时红了。他跟着大老爷几十年,看着顾瑾禾从扎着总角的小姑娘长到如今模样。老东家去后,大房步步艰难,太太和小姐被挤得搬出老宅,他心里哪能不难受?
此刻喉头一哽,竟忍不住老泪纵横:“大小姐,怎么……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了。”
“汪伯伯,”顾瑾禾放缓了语气,“如今太太和我搬去清园,内里的委屈,想必你也清楚……”
得知大房太太和小姐搬出去的事,汪大用内心满是忧虑,只是人前没有显露出来。事关太太与小姐的清誉名声,他选择了只字不提。
朱掌柜旁敲侧击提过两回,说该备些厚礼去清园给太太请安,表表底下的孝心。汪大用却充耳不闻,这时候要的是不惹眼,而不是一窝蜂人上去表忠心。
汪大用抹了把脸,低声道:“大小姐放心,太太和小姐的事,我半个字没提过。”
顾瑾禾点头,果然没看错人。汪大用不仅会办事,还拎得清分寸,“汪伯,铺子里的生意,要多劳你费心。有件事,我也得托你留意。”
她抬眼看向汪大用:“我在外面做些什么,怎么盘活生意,大家心里有数就好。老宅那边……常言说,家有千口,主事一人,汪伯伯比我懂这个道理吧!”
顾瑾禾与姜氏和顾老太太打过交道,大房是借着由头才搬出来,这个时候,千万不能让她们知道自己在外打理生意。
汪大用心里一动,明白她的意思。他略一思忖,重重点头:“少东家放心,老奴省得。铺子里的事,我只跟您回话。”
顾瑾禾笑了笑,起身给汪大用倒了杯茶:“有汪伯伯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不过只有你跟我回话还不够,要上下一条心才好。”
待汪大用出来,铺上掌柜伙计一众人等都在外面侯着。汪大用挥挥手,道:“都回吧!”
一干人十分有眼色远远坠在后面,只朱贵武和汪大用两个人走在前面说话。两方隔开一射之地,朱贵武立刻凑上前问道:“掌柜的,大小姐可有什么吩咐?”
汪大用默了一霎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大小姐的意思,先把今年应付过去,让大家安心过个年。至于来年的打算,还没定。”
朱贵武语气里带了点急:“这是怎么说?”
汪大用斜睨他一眼:“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?家里这光景,太太小姐都是女眷,抛头露面来管铺子,若是传回老宅,少不得闹出多少事来?”
朱贵武眉头拧紧,心里嘀咕开了:论理,自家产业自家管,天经地义,便是女眷出头,也不算什么新鲜事,怎就怕传到老宅去?他咂摸出点不对劲,试探着问:“难道是……家里老太太?”
汪大用没直接答,对着他夸张地闭了闭眼,点点头。
朱贵武咂摸出点味道来,搓了搓手,正色道:“嗨,这有什么。哪家大户没有几处产业?太太小姐出来照看生意,也是正经事,旁人能说什么闲话?”
汪大用哼了一声,话是这么说,可顾家不止老太太一个主子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朱贵武思索了会儿,点头应道:“掌柜的放心,这是咱们的生意活计。谁敢多嘴往老宅递半句话,看我不扒了他的皮!”
汪大用没接话。朱贵武自然比谁都着急,米铺生意被搅和了,不说大房少一处产业,他这掌柜的位置何去何从也是二话。
朱贵武和汪掌柜不同,他身契在顾家,不做掌柜,只能回宅子差遣。深宅当管事,哪有外头铺子做掌事风光。
晚上,晚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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